鮮血幾何

【授权翻译】And Who By Fire 谁于水火之中(Ch 04)

作者:Mikimoo

译者:letusw

校对:Chrisw 

配对:Dick Grayson/Jason Todd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790751

注意: 

永久性损伤,截肢,由脑损伤造成的行为变化,少量暴力成分,人际关系障碍。

简介:

Dick和Jason被卷入一场爆炸之中,自此一切都变了。背负着他们所共有的内疚与孤独感,他们不得不互相依靠。在互相依靠中他们可能从伤痛中走出来。或者,伤害彼此。

译者的话:感谢Kr的Beta,小F也在本章帮了我大忙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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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物理疗法糟透了。事实上,恢复的过程远比创伤本身更令人痛苦、恼怒。

他残肢上的瘢痕组织——天知道他有多痛恨“残肢”这个词,还有这个词所代表的画面——事实证明那些瘢痕非常脆弱,因此他的义肢装配被一再延后。

往好的方面说,他几乎已经习惯让护士每天给他的皮肤涂抹两次乳膏了。只是几乎。被一个陌生人在自己的屁股上涂乳膏仍然令人感到非常羞耻,但比起不做的后果,为了继续护理自己的残肢,他更愿意忍受这个。

他恨透了这一切。自我感觉被自己身体早已不存在的一部分背弃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但他就是不由自主。就身体背叛这个议题来说,他身体剩下部分的信用指数正处在急剧滑坡的状态中。自他成为罗宾开始,他逐渐成长为一个壮硕的男人,这其中的某种感觉给了他极大的满足。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训练和生活习惯下养成的健壮肌肉对于他来说有多么重要的意义。他的体型和力量已经成为一道屏障,一道为了从底层向上爬不得不以动物本能抗争的瘦小子的自我保护。Jason不是个傻瓜,时至今日他仍旧可以在自己身上看到那个瘦小孩的影子,而躺在床上的两个月已经让那部分的自己表露得越来越明显。他日渐匮乏的肌肉张力已经让他失去了安全感。该死,无法在这间他妈的病房里走动让他感觉自己很脆弱,而他恨死了这样。

当Bruce过来看他的时候他正沉浸在一阵突发的自怨自艾之中。这让他有机会从中抽身而出,投入愤怒的怀抱——真是令人欣喜的慰藉。Bruce看起来像是突然老了二十岁。他的黑眼圈很重,嘴角的线条紧绷。

“Jason。”他招呼道。

Jason朝他扔了一本耀眼吸血鬼小说,可他还很虚弱而且缺乏训练,Bruce以干脆、迅速的动作拍开了它。

“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Jason。”Bruce说。显然他们将忽视掉刚才扔书的那一段,这原本就让Jason自觉很孩子气,这下好极了。

Bruce直直看向他的脸,看向某些过去几次他们不得不在医院里接触时刻意避开的东西。”我想告诉你我从瑞士请来了一位专家。她是他们专业领域的先驱,我希望她可以做出一件符合你需要的义肢。”

“我的需要?我需要这一切他妈的从来没有发生过!”Jason咆哮道,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泪水已经涌上眼眶,这让他果断将防守转为进攻。“Dick怎么样了?”他问道,而如果他对自己诚实的话,他也不确定是好奇,关心还是残酷促使他抛出这个问题。

Bruce的下颌微妙地绷紧了,看起来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他最终说道。

Jason紧追不放。“那精神方面怎么样?情绪方面如何?”

Bruce紧张地看了他一眼。只有了解他的人才能看出他心中的焦虑。“不怎么好。他正在接受一个难熬的恢复流程,这个流程对他的协调性以及记忆问题的恢复有帮助。但就像你一样,他开始变得沮丧。”

Jason盯着自己盖着毛毯的双膝,试图说服自己他是在尽全力提供帮助。

“Jason,”Bruce唐突地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我下了挽救你生命的决定,我不后悔这么做。”

“因为顺带还有把我截成残废,好让我没法再给你挑起祸端的一劳永逸的好处。”

Bruce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Jason过去总会令他发出这样的叹息,即便在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这个想法让他头疼。

 

“Jason,我没打算让你‘没法再给我挑起祸端’,我希望你活着,尽可能好好地活着。”

这就像是一记对他心理健康的猛击,Jason怒目而视。

Bruce也目不转睛地看向他,神情坚定。“我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快乐,”过了片刻他纠正道,“我会尽我一切力量去实现这一点。”

Jason的手指紧紧抓进单薄的被褥里。“那么是什么让你的想法改变了?”他亲切地说。“是不是因为我帮了你一个大忙,救了你亲爱的黄金男孩一命?”说出这些字句的同时他能感觉到它们像火在嘴里燃烧,蜿蜒直上的内疚只是为他的愤怒再添了一把火。

“你做了一件非常勇敢的事,Jason,而且是的,我为你救了Dick的命表示不胜感激。”

老天,蝙蝠不知道。他还没有发现什么证据,甚至看起来没有一点怀疑是Jason引发的爆炸——怀疑Jason该为自己以及他兄弟受的伤负责。一大波情感在他的身体里奔涌而出,在他的皮肤下泊泊流动。那些情感是如此的汹涌澎湃而难以驾驭,它们带着几近无条理的愤怒、嚎叫着迸发而出。他在床上挣扎,翻来覆去,好像着了魔一样——所有的愤怒,恐惧,自我厌恶还有内疚从他心底里溢出。

这令人感觉得到宣泄,这令人感到害怕。他有个坏脾气,他早已经习惯了。但不受自己控制的狂暴发作令人恐惧。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走向房间的另一端,狠狠地揍Bruce,踢倒他,击破他;他多么希望Bruce以他威严的气势抱着他、安慰他——一如他在Jason还是个愤怒的十三岁少年的时候那样驱散他心中的阴影和伤痛。

然而焦虑不安的护士把针头扎进他的手臂里,整个世界变得模糊不清,而后沉入黑暗之中。

 

他醒过来,病房里一片漆黑,并且寂静得好像不在医院里。Jason感觉糟透了,他的喉咙因为喊叫过而刺痛,他身上的伤隐隐发疼。投入全身力气的暴怒显然不被他正在愈合的伤口所接受。与此同时他还得忍受脑子里的矛盾情绪——一方面他觉得突然失控让自己像个彻底的傻瓜,有鉴于他那时的样子既尴尬又凄惨。另一方面,得以从所有的那些情感中解脱出来,尽管这让他精疲力尽;这也感觉像是一枚坚硬、肿痛的疖子被手术刀划开。

他花了一些时间对着天花板眨眼睛,试图整理出自己剩下的情绪与自我防御、他知道Bruce救了他的命,他知道这一点,但与此同时他也不由自主地为此感到愤怒。

Jason长叹一口气,尽可能把自己调整到一个更挺直的姿势。他的背在发痒,伤疤紧绷着,让他很不舒服。

他终于完全清醒了,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房间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Holy mother of fuck!”他的声音高了一个或者两个八度,达到了一个他未曾意识到自己能够驾驭的音阶。

Dick蜷缩在病床对面的椅子里。他那大而深邃的双眼凝视着Jason,这让Jason的百般情感再次纠结在了一起。

他一边尝试把呼吸控制在正常范围之内,一边迅速瞥了他的兄弟一眼。Dick的头发正重新长出来,他的头皮上覆盖着一片浓密的黑色发茬。他脸上的伤痕看起来依旧非常凶恶,即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但这已经比Jason预想的好多了。

“Dick?”

“我很抱歉,Jason。”Dick说。他在椅子上把自己从蜷起来的姿势中舒展开,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Jason从未见过Dick的动作如此笨拙。这让他感到不安,就好像这个宇宙中的某些原则性的东西出了问题。

“他们不让我过来看你。”Dick伸手够他的手,Jason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握起来,仍处于这么多个星期之后终于与他见面的惊愕之中。“我没做过任何值得你牺牲一切挽救我性命的事,Jason。”他的脸拧在一起,这使得他那凶恶的红色伤疤扭曲起来,Jason惊恐地意识到他的兄弟正在哭泣。“我很抱歉Jay。”他又一次说。

“没事,Dick,”Jason喃喃道,“如果是你也会为我做同样的事。”他像个傻子一样轻拍Dick的手掌。他的愤怒并没有被这些废话所打断,他心中的一部分想要冲着Dick大喊,就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而Jason本该放任他自生自灭。

如果是在几年前,这样的想法一定会让他大吃一惊,而如今他已经对自己足够了解,足够明白自己正处于暴怒、沮丧之中大发雷霆。然而这不是Dick的错,而这整个状况令人痛苦、令他缓不过气,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开始刺痛,暴露开来。

Dick一直是个情绪化的人,喜怒总是直率地表现在脸上,但同时他还是蝙蝠之子,被教导去尝试、去把那些东西封印起来。目睹他哭泣让人感觉糟透了,而成为他哭泣的导火索则更加糟糕。Jason宁可接受一百次清创手术也不想应对这个。他还能说什么?我很遗憾你的脑子有一部分出了问题?我很遗憾你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感到内疚?我很遗憾事实上这他妈都是我的错?

但Jason什么也没说。他任由Dick哭泣,并以虚弱却又感情深切的力道握着他的手。

 

“他想让我搬回庄园,好让我得到妥当的照顾。”Dick说。他从痛哭中恢复过来,把Jason挤到一边,现在坐在他身旁的床上,两人肩并着肩。这或许是他们与彼此挨得最近的一次,除去战斗过程中,自从Jason死后。

“听起来合情合理。”Jason说。

Dick看了他一眼。“你在开玩笑吗?我是爱着那个人,我愿意随时为他赴死,但重新和他住在一起?我们撑不过一个星期!”

“胡说,你会欣然接受所有的关照,你知道的,”Jason埋怨道。Dick一直在抚摸他盖着毯子的残肢,好像他只是在查看也许它在过去的五分钟里长出来了一些。这让Jason很不自在,但这些天以来周围的一切都让他很不舒服,因此他不再去在意它。

Dick叹了口气。“我对他发脾气,做一些早几年就该绝迹的愚蠢事,很多年前的伤害。我说出糟糕的话的时候,那些东西像泡泡一样就这么从我脑海里冒出来。”

“他只在家族成员面前提起这些,”Jason咕哝说。

“是啊,我们之中没有谁是好相处的。”Dick又开始抚摸他的腿,手直接放在绷带上。“我因为Tim扔了我的摩托车而冲他大喊大叫。”

Jason翻了个身,随之而来的疼痛令他咬紧牙关翻了个白眼。“是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希望他没有加入我们的蝙蝠家族医院团圆聚会。”

“追赶John‘坏男孩’Boyce,但我没能抓住他。”

“伙计,Boyce已经在黑门监狱待了大概有,五年了。”

“可那是我的摩托车!”Dick抢白道。

没错,他可以看出当Tim说Dick的情绪很不稳定的时候他的意思是什么。有鉴于Tim对他的大哥所怀有的那些英雄崇拜,这一定相当不容易。Jason很庆幸自己已经克服了那些玩意儿,向前迈进对整个家族的失望之中。应对起来容易多了。

“你不觉得这有点过于苛刻了吗?”Jason委婉地问道。

Dick耸耸肩。“是的,但这些冲动实打实地从我脑子里冒出来,就像有人把我脑子挖掉了一部分,然后倒入一些不稳定、混乱的东西。”

“你在脑损伤患者里算是神智非常清醒的了。”

“我的语言表达不受影响。可我的摩托车驾驶技术就不一样了。”

“至少你他妈还可以走路,”Jason不由得指出。

Dick再次摸了摸他的腿,而这一次Jason抓住了他的手指。“你他妈别再碰它了。”

Dick看了看他,然后低头看了看Jason的腿,好像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这么做。“抱歉,Jay。”他从Jason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在他的膝盖上握成拳。

他们沉默着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Dick开始咯咯笑起来。Dick的笑声Jason过去曾听过无数次,但咯咯的笑声是前所未有的。他尽可能不让自己表现出惊讶。

“也不全是坏事,等到下一次韦恩慈善化妆舞会,你可以扮成Long John Silver*。”

Jason不禁咧开嘴笑了。他好奇Dick是否知道他小的时候有多喜欢那本书。他怀疑Dick知道,尽管Dick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举止反复无常,但有一点让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他还是那个Dick。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去找一只鹦鹉?”Jason问,Dick笑了。

“没错,你还要给它取名为Bruce,以嘲弄你的上一任船长。”

“这真是个好主意。”Jason哼了一声。

Dick又开始抚摸他的腿。“我不认为我还能走回我的病房,我可以待在这儿吗?”他问道。

频繁的大腿触碰是个问题,这显然已经成了Dick的某种怪癖,但他不打算在Dick利用“蝙蝠忍术”穿过整个医院来看望他之后把Dick踢出去。“当然可以,”片刻后他说,“但别戳我的腿,好吗?”

“抱歉。”

“要是其他人发现你不在床上,他们会为你担心的。”那将会是一团混乱。

Dick耸耸肩。“你在意这个?”

“说得好,现在闭上嘴,躺下睡觉。”

Dick舒服地躺倒在自己的那半边床上,手指再一次轻轻擦过Jason的腿。“晚安,Long John。”他说。

“晚安,傻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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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Long John Silver:英国作家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代表作《金银岛》(Treasure Island)一书里的独脚恶棍,常用译名“朗・约翰・西尔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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